刀刃径直插入他的后颈,他踉跄了一步,睁大眼睛,扭头看向身后。他没看到任何人,眼神茫然。
假的。
巫有笑了下。
与此同时,如她所料,一道变形的异化种躯体直直抽向她。
尽管她隐匿身形与气息,那扭曲的异体仍然精准无比地缠上了她的小腿。骤然回缩用力,扯着将坠落的她甩向另一方。
异体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。
六道形似的攻击骤起,同时袭向巫有的落点。
巫有切断异体,腰腹用力,向后翻去。而接应她的,是一道本该虚弱无力的身影。
寒芒划破空气。
迟听灯一改之前日益虚弱的模样,动作狠而利落地挥刀向她。
巫有仍然处于隐匿状态,但迟听灯却仍动作精准地刺向她命脉,不留一丝余地。
八方来敌。
巫有只能选择一个更轻的伤害。
她闪身,接下异体的攻击,避开迟听灯的致命一击。
脚步变换,巫有绕后。
轻盈的刀片在她指尖翻转两下,再次飞向迟听灯。
一道异体飞出,拦下刀片,血肉横飞。
一来一回。
在异化种潮的包围下,短短数秒,二人已连过数招。
“这么下死手啊?”
再次避开一击,巫有笑着问。
迟听灯没有回复。
他的气息在异化种潮中模糊不清,他的意识在周围的异化种中跳来跳去。
巫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。
“你真的以为,杀死我,这一切就能结束吗?”
刀片飞出,旋转着擦过他的颈侧。
血液汩汩流出,他却丝毫也不在意,只是沉默地攻击着。周围的一切,都在竭尽全力将她困在这里,这里是为她搭建的刑场,而他是一位沉默的行刑手。
一道又一道伤在他的皮肉上绽开。
他看不到她,却根据耳麦里的指令,准确做出了攻击,哪怕伤敌八百自损一千。
“……迟听灯。”
她叫他现在的名字:“你打不过我。你知道……我知道这是圈套。”
迟听灯依旧不说话,但攻击愈发激进,这是他的决心。
正如他那天和她聊到的。
这就是他的选择。
巫有避开一击,抬头看向天上阴沉沉的云。
轰隆一声。
大雨倾盆而下,异能道具降下的雨,混满了异能的气息,混淆了异能地图的判断。巫有隐匿的踪迹,被雨水冲散,气息更加模糊。
迟听灯丢失目标,顿了一下。
在巫有抓住机会攻向他前,他往后连退数步,和她拉开距离,周围所有的异化种都暴动起来。
这群伪装得只会分裂的异化种,于一瞬间现出浮夸的原形。
袭向巫有,铺天盖地。
*
某地,某区,巫有。
巫有看着眼前的宋之何,她眉眼寡淡而冷漠。
她的肤色过白了,像是没有重量般,轻飘飘的,一阵风就能吹走。
宋之何躲在无窗的地底,通过操控先行者达成自己的目的,日复一日……
“你很有诚意。”
巫有回复她。
“你是我唯一无法控制的先行者。”宋之何说,“你说得对,你值得我付出这样的诚意。”
巫有垂眼。
她的目光落在横陈在二人间的那具尸体上。
“它为什么而死?”她问宋之何。
宋之何仍看着她:“巫有老师,您这么聪明,应该知道的。”
“那我换一个问法。”
巫有微笑:“这是他想象过的死亡吗?”
“……嗯?”
宋之何无血色的薄唇扯出一个笑:“很难想象吧?”
巫有:“嗯。”
她略一点头,又看向宋之何:“曾经,有个人向我表达它的忠诚,而我告诉它,折断自己的手臂吧。”
宋之何微微眯眼:“哦?这和我认识的‘巫有老师’可不太一样。”
巫有又一点头。
她的目光扫了眼尸体:“嗯,就像这位一样,自己亲自扭断自己的头颅。”
一顿:“向我展示,它绝不背叛的忠诚。”
“……”
巫有盯着宋之何:“你觉得它对我忠诚吗?”
宋之何看着她,没有做出回答。
巫有:“那是永远无法被证明的东西,是随时会消失的东西。所以,我们要永远、永远地怀疑下去。对吧?”
宋之何蓦地笑出声了。
“巫有老师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……您在担心我这么对待您?的确需要担心,但是我想……我们互相之间,可以持续地创造‘证明’。直到创造不出来,或者不再需要对方创造。不是吗?”
巫有也跟着笑了声。
“你觉得这些受控的先行者永远受控于你吗?”
宋之何:“……”
“巫有老师。”她笑容敛尽,“您在交谈时的习惯,似乎不是很礼貌。……是我给了您什么错觉吗?让你真的觉得你……
“能给我当老师?”
巫有语气平静,像是没听到宋之何的话似的:“如今,他们沉溺于‘先行者计划’的美好幻想中,在外界的压迫下,团结一心、听从调令。但如果有一天,他们不再需要当阴沟里的老鼠,能光明正大地释放欲望时呢?”
她盯着宋之何:“当他们看到你日益虚弱的身体,忠诚会优先于僭越支配他们的大脑吗?
“你的控制力,真的能压住他们不断攀升的个人意志吗?”
“……”
宋之何也盯着她。
巫有笑意更深:“永远、永远地怀疑下去……
“以至于只能用被敲断的手臂,一遍遍地提醒自己,它们是忠诚的,是安全的,是值得信任的。”
“……”
宋之何稳稳坐在椅子上,表情未变。
但她的眼睛已经很久没眨过了。
“巫有。”巫有说,“这个巫有怎么回事?她为什么没有被敲断的手臂?如果没有这个手臂,我将如何信任她?……不,不只是她,她的存在证明了,所有的先行者,它们有朝一日,也会失去被敲断的手臂。”
她被困在椅子上,但尽力向宋之何俯身。
唇瓣微动:“好害怕啊……”
宋之何:“……”
她搭在椅子扶手上收紧,本就白皙的指尖愈发没有血色。
巫有还在说:“我好害怕啊,好害怕……怎么可以这样呢?我的支配应该永远奏效,每个人都要按照我拟定的剧本去做。我想我的权力所向披靡,每个人不管愿不愿意,都要为我敲断他们的手臂。”
“巫有,你真是……”宋之何冷笑,“装得够深的。这位好老师?”
巫有:“谢谢。”
她抽了个空道谢,又接着说:“所以,我必须知道她为什么能违抗我。……然后,我要驯化她。让她像其他人一样,我只需要一个念头,就将自己的脑袋扭下来。”
巫有向后一靠:“抱着这样的想法,宋之何女士,你向我表达了你的诚意。对吧?”
宋之何已经无法维持宁和的表象。
她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:“巫有,你太自信了。你真以为,你掌握了违背我意志的方式,我就拿你没有任何办法了吗?”
巫有:“你打算威胁我吗?”
她的语气有些失望:“你不愿意和我认真聊聊吗?”
宋之何又笑了。
她说:“疯子……好吧,巫有,你大概是一位优秀的反社会人格患者。但是……”
“宋之何,你继承了你母亲的王座。”巫有说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……”
空气一片死寂。
巫有:“但你似乎……只学到了和她一样对控制的依赖、对权力的滥用。而你从她的失败中,学到的是更深的怀疑。”
巫有动了动自己的身体。
严密的束缚一点一点地破开,她活动着身上的筋骨,缓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“为什么那些人最终都不听索正心的话了呢?”
她走向宋之何。
“为什么索正心走向那样的结局了呢?”
她在宋之何身前站定。
“一定是,控制得不够深。”
她垂眼看宋之何。
“先行者计划的继承者,你唯一的本事,就是像老鼠一样藏在阴沟里。让周围的人,为你的恐惧付出生命的代价。”
宋之何的手指动了动。
巫有伸手,用力摁住了她的手,贴近她:“你母亲死前和我聊了很多。”
宋之何身体蓦地僵住。
巫有问:“你想不想知道,她死前,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呢?”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