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(1 / 2)

第14章

巫有话音落下, 代神之手录入用语,弹出提示。

【已录入[询问用语4]:向我臣服。】

【经检测,为[合理要求型], 将获得[降心相从]属性。】

……合理要求型?

巫有微愣,但转念一想, 总比“叫我主人”被评价为普通型要好,也算得上是代神之手的正常发挥。

【滴——兽人种·皎羯,已纳入[眷属]】

【等级测定:三级】

【潜力评估:特级】

【服从性:不定】

服从性不定?虽然不清楚原因,但结合它不低的精神力来看,看起来并不适合共生。

时间有限,巫有没有细究。她迅速收回目光,看向被压在车窗上的皎羯。

它的躯体仍然在颤抖,克制不住的呜咽流淌而出, 可它的唇角却诡异地上翘着, 这使得它发出的声音比起屈辱的痛呼,更像是……兴奋过头的崩溃?

巫有:“……?”

察觉到这一点,她思维迅速一转, 手下用力, 抓起它的脑袋看向它的眼睛。

皎羯被迫跟着她的动作踉跄跪坐,短促的喘/息过后,它极力仰着头看她,却仍然带着那不合时宜的笑。在昏暗的车里, 那恢复为金色的眼睛居然有些亮闪闪的质感,就像一对由黄金打造的名贵珠宝。

它没有恐惧地退缩,而是毫不回避地盯着她,甚至身体还稍微用力、极力向前倾。

巫有稍稍松了些力道,皎羯的上身顺势向前, 最后,他将唇瓣轻轻贴上她的刀尖,短暂的停留似乎是在试探她的态度,见她没有收刀的意思,它的舌尖便探了出来,沾着血丝的舌钉缓慢划过刀刃。

“谢谢……”它压制着颤抖的声音说,视线自始至终都吸附在巫有的眼睛上,“我会乖的。”

和最初相比,态度陡变。

这不是恐惧地臣服,而是兴奋地服从,就好像这对它来说就是一场……游戏?

巫有略一扬眉。

她并不觉得皎羯是个传统意义上的“变态”,因为它是一只异种,同常人的思维本来便天差地别,奇诡而自成体系。

问题在于,皎羯的“体系”是什么?

巫有的脑中迅速过了一遍细节:根据皎羯直撞银兰、质询她关于车的问题以及直接上手挖她眼睛的行为可知,皎羯行动并不是因为制药厂的爆炸,而是[眷属]带给它的某种感官。

这种感官让它先对银兰产生强烈的对比情绪,并且将这种感官归因为“对眼睛的收集欲”。那么,它是从什么时候发生转变的呢?

巫有想,应该是她第一次控制住它的时候。

那个时候,皎羯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“什么啊……”,然后整个人的状态就变得奇怪起来。

可如果只是单纯的因为首次发现自己了不得地喜欢被揍,那它的反抗动作就绝不会做得那么扎实。

更何况,它中间以为自己能拉开车门跑路时的得意也很真实,是近乎雀跃的挑衅。

答案似乎只有一个。——它口中一直说的“挑选的仪式”。

在这场仪式中,她是进攻方,而它则需要反抗,当她不再进攻时,就代表着“没选中”,于是皎羯再次做出足以激怒她的动作,并进行了某种情绪方面的干扰,直到她彻底“驯服”它。

或许在皎羯的视角里,是她在选它,被选中后,它便心甘情愿般服从。

就像市场上的主人与牲畜。

越过关键节点,逻辑倒是讲得通,但并不闭环,而且非常流于表面。不过巫有目前没时间和它玩访谈小游戏,皎羯现已成为它的[眷属],暂无隐患,还能帮她背锅,更何况灰翅的人应该快赶到了。

她该处理这件事了。

巫有没对皎羯的示好做出回应,收刀起身,翻回驾驶座,往后丢了所剩无几的药物与纱布,又从背包里拿出清洗剂,将匕首上血迹清理干净插回腿侧绑着的刀鞘里,最后将所有东西复位,装回背包、拉开车门。

“还落了个东西。”

皎羯的声音幽幽从座椅间响起。

“不用了。”巫有以为在说纱布,结果转头看去,就看到皎羯捏着一条金色细链递给她。

那细链正是先前被她拽过的那条,原先连接着舌头与耳骨,看起来短短一条,可如今链接耳骨钉的那一头被拆了下来,隐藏在耳朵后面的部分被扯了出来,这细链的总长居然快有半米长。

巫有:“……”

“你自己牵着。”

怎么还有羊把自己当牛马呢,非给自己整个链子,不能理解。

她说完转头拉门下车,绕到银兰车前,确认银兰还在半死不活的昏迷状态后,这才彻底放下心来。

巫有抽出银兰手中的枪,转身看向皎羯:“我有事要交给你做。”

皎羯已跟着她下了车,本来正神色不明地盯着银兰,不知道在想什么坏主意,听到巫有的话后,眼神骤然变得清澈,其中仿若亮起了光。

“好啊!好啊,要做什么?杀他灭口吗?……那么,作为奖励,可以把他的眼睛送给我吗?主人。”

它自顾自地叫了主人,然后摸向自己的眼睛,金色褪去、横瞳缩短:“我的眼睛在模仿人类时不太好用,所以需要代眼。您喜欢他的话,以后,我就可以通过他的眼睛看您……”

“不是。”巫有否定,走向自己最初的跳车落点,“等会灰翅会有支援赶来……”

皎羯跟着她走,兴致勃勃地插话:“嗯嗯,宰了他们吗?”

巫有:“……”

她不知道它从哪来的信心,就凭它打起架来和羊一样乱蹬的腿吗?除了蛮力外一无是处。

巫有站定,转身:“第一,不要打断我,没有下次。”

不等皎羯开口,她又看了眼它潦草包扎的脖颈,一声轻笑过后,意有所指地反问:“你能宰了谁?被灰翅用枪打成筛子,还是被抓回去用来和仙为社谈条件?”

“好吧,那第二呢?”

皎羯好像没太当回事,依旧处于那种期待且兴奋的状态,明显活在自己的世界里,紧接着解释后半句:“而且不是的,其实我……”

太聒噪了。

她果然还是更喜欢寡言又听话的生物,尽管这种东西一般被称为宠物。

巫有骤然出手,扯住那条不断在她眼前晃动的金色链条,止住它的动作,皎羯辩驳的话戛然而止,被她扯得向前躬身,由于身体前倾,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它的眼睛,看不清神色。

巫有盯着它,语气并不强硬,反而冷淡且克制:“第二就是,不要反驳我,也没有下次。”

她没命令它闭嘴,因为她也不喜欢死气沉沉的千篇一律,所以愿意尊重每个生命的个性,因此,只需要把她不喜欢的地方打磨一下就好。

更何况异种本来就是这样,大部分时候,它们的异能和个□□息相关。

“……”

皎羯没动,只是盯着她看,巫有注意到它因攥握而发白的指节,以及因为某种过载的情绪而即将发颤的躯体。

“回答。”巫有说。

那种过载的情绪被强压了下去,化为皎羯喉咙深处传来的古怪声响,攥握着的拳头慢慢松开。它舒出一口气,在金色链条的扯拽下,含糊不清地做出回答。

“知道了,不会有下次的。”

因为舌尖的疼痛,它躬身更甚,凑近巫有时,就像是一只被牵着的羊。然后,展露一个乖顺的笑:“我只是不知道,没人告诉过我,您告诉我后……我就会听话的。”

表面功夫倒是做挺足,显得虚伪。

远处似乎隐隐有灯光明灭,大概率是灰翅赶来支援的人。

巫有迅速松手,将包丢到地上,又将银兰的枪扔给他,直接使用支配模式进行沟通:“抢走我的包,然后开车离开。如果被追上,优先把包销毁,因为我手里拿着一个证据,你就是在找那个证据。”

她的确能借此机会凭空消失,但事情会变得麻烦起来:灰翅和仙为借机反目对她来说倒无所谓,主要是她还有一只猫在家里,她不能把它丢下,就算要跑路,她也得回去接它。

皎羯接住包,眨了眨眼,像是没反应过来。

下一秒,它慢慢笑了,那种兴奋的、雀跃的感觉再次出现在它身上。

“啊,我懂了。您让我扮演‘坏人’,……是吗?”

它轻声开口,确认命令,用词十分幼稚。

巫有将从制药厂带出来的弹壳丢到地上,于叮当作响中,朝着皎羯举起枪。

“认真点。”

这是她的命令。

那双金色眼睛直直盯着枪口,亮得危险。

“好的。”它说,得令的疯子抬起手,枪口瞄准她的眼睛,落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发抖,却并非源于恐惧。

“——我会听话的。”

枪声忽然炸裂,两枚弹壳落地,于灯光中闪烁,如同地面上的星星。

皎羯的第一发子弹擦过她的脑袋侧边,飘出的发丝被熔断,炸开微不可察的火星。

她伸手去拿地上的包。

巫有的第一发子弹擦过它的大臂,血滴悬浮于空气中,随着旋转的子弹向后飞去,晶莹剔透。

它不退反进,也伸手去拿地上的包。

灰翅车队的远近光交替闪烁,远远响了一枪,但显然没有威慑到任何人。

没有人停下进攻的动作。

皎羯的第二发子弹擦过她的肩头,打空了,她伸手握住背包的背带。

巫有的第二发子弹则没入它的腹部,但皎羯毫不迟疑地攥住了包。灯光照亮它唇角的血痕,它的唇瓣微动,爆出一串数字,听起来像电话号码,再次扣动扳机!

“砰!”“砰!”

枪声再度交叠,于耳畔爆裂。

它的目标是她的手臂,她的目标是它的腿面。

这一次,在皎羯身形的遮蔽下,巫有没有完全躲开,吃痛后顺势松手。它成功夺走背包,而她则仰身向后跌倒在地。

新鲜的血液自皎羯的腹部、腿部涌出,顺着深色的裤子往下流,一路蜿蜒,它将包甩背在身后,跌跌撞撞地跑向那辆车头凹陷的冽风r5。它边跑边冲着灰翅车队开枪,没有任何技巧,每一枪都快而狠,全然不顾身上的伤痕,像染上疯病而乱撞人的疯羊。

但皎羯显然存有理智,它开枪只为压制,见头车因下意识闪避而减速后,没有恋战,拎着她的包翻身上车。

密集的枪声从逼近的车队而来。

它倒车向后,然后猛打方向盘,引擎轰鸣声炸开,那辆越野车极限掉头,直直冲向属于它的前路。

电光石火之间,它再度同巫有的视线平齐。

一枚子弹击中了后视镜,镜面炸开,崩裂成无数道锐利的碎片,向后飞溅,光线在细小的晶体间跳跃着,化作它脸上一道又一道细小的创口。

在同巫有擦身而过的这一瞬间,它的眼睛没有盯着前路,而是直勾勾盯着她,金色的浪潮于其中翻腾。

热烈、疯狂而黏腻。

像是交付,又像是邀功,或者仅仅只是索求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