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这是幻境,幻境。
傅潭说深吸一口气,狠狠抹掉眼泪,不断告诫自己,如今自己身处幻境之中,须得小心行事,不可为感情所惑。
他咽下一口气,抬头去看母亲。这样的母亲,是他从没有见过的,不仅没有见过,甚至愈发让他迷惑。
母亲喜欢把自己打扮地漂漂亮亮的,鬼姬倾城之姿,最是艳丽近妖,是很有攻击力的美,那种美甚至可以化成刀锋,会刺伤人的眼睛。
可此时,她不仅画着淡妆,甚至还故意抹掉了五官原本的锋芒。
母亲喜欢鲜艳的颜色,大红大紫,可她身上这件却是素素的杏色,样式还是那种皇城里的贵女们才穿的繁琐裙衫。
母亲身边的人傅潭说都见过,可这个伺候的丫鬟,傅潭说却不认识。
还有……母亲为何梳得是妇人头?满头华翠?难道在这个幻境里的母亲已经,成亲了?
种种疑问一个接一个砸向傅潭说,让他脑子晕乎乎的,这是哪?母亲这到底是在哪儿?
然而最让他震惊的,还是母亲靠在软枕上,叫丫鬟把她没绣完的线衫拿来。
傅潭说:什么?没绣完的什么?
接着,他便看到丫鬟拿来的针线筐子,母亲拿起里面的半成品,熟练地穿针引线,开始绣起小衫来。
傅潭说此时的震撼无法用语言形容,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靠近母亲,仔细观摩,眼珠子都要惊掉了。
母亲不仅没有厌烦,针线活极其熟练,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暖笑意,简直要闪瞎了傅潭说的眼睛。
傅潭说双手握拳,他没有看错,他的母亲,他那杀人不眨眼,心狠手辣的母亲,此时居然在这里给人缝衣服。
说她母亲在这里缝人皮都没有这么让他这么不可置信。
在傅潭说记忆里,在他小时候,母亲最常做的,就是杀人。不是杀人,就是被人追杀,母亲带着他东躲西藏。他知道母亲恶名在外,不是个好性子,可是母亲已经尽力给了他最好的,所有的温柔。
即便如此,那段日子里,也没有见母亲这样亲手给他缝过衣服绣过小衫。鬼王死后,鬼姬便成了一界之主,叱咤风云,那把拿刀拿剑杀人放火的手,做不了这样精细的活儿。
这是什么幻境?颠倒常识的幻境?性格扭转的幻境?还是说,眼前这人,只是和他母亲有着一模一样的脸,其实完全不是他母亲吗?
傅潭说手脚发软,这时,便听外面传来突兀的小孩叫声。
“阿娘阿娘!”小男孩的声音打破此时的安然惬意,“阿娘我散学回来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