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着说着愈发起了兴头,“叫我说还让宝玉跟湘云议什么亲,你便给他口饭吃,连他一起纳了得了。”
林黛玉庆幸自己方才未曾吃东西,只是憋笑得有些肚子疼,偏头咳了两声,“舅舅莫要胡说了,我这身子骨禁不住。”
“可惜了,可惜了啊。”贾赦第二句可惜拉长音,来了个戏腔,堪称是余音缭绕。
待得这顿饭吃完,除去迎春不大说话,实在是宾主尽欢,原不大想管迎春的,只是林黛玉瞧见她唯唯诺诺跟在后头的样子,还是心软了,“我一人住也是寂寥,不如二姐姐留在府上小住些时日,听说二姐姐擅棋?”
迎春听完便露出温柔腼腆的笑意,让林黛玉想到同样柔软的豆腐脑,中午吃多了晚上喝豆腐脑好了。
迎春在贾家不受宠,无人教她也无人护她,故而生了个木讷的性子,她其实心里极其羡慕喜欢这个虽纤弱却神采奕奕的表妹,她与父亲和嫂嫂说话,好似嬉笑怒骂都十分真性情。
因而她大约是这几年头一回大着胆子道,“要是林妹妹不嫌弃,咱们手谈几局也是可的,我虽非国手,但也有些能耐。”
王熙凤忙道,“那你们便只管玩去,我回去收拾了二妹妹的送来,半点不用操心。”
贾母得知贾赦把迎春送到林家之后,又大骂他们大房卖女求荣,骂贾赦只会钻营讨好,大房几个也都当没听见。
贾赦嗤笑道,“也不知道谁卖女求荣,二太太那个外甥女,扒着咱们家不肯放,好在你老子我聪明,不曾让她住进贾府,否则还不知道怎么湿手沾了干面粉。”
他说的是薛宝钗,当日贾琏在江南与柳佩月王仁一道采买美人,薛宝钗是先行进京的,王夫人早早安排了梨香院给她居住,谁知梨香院竟叫贾赦锁起来了,好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看着不许进。
最后王夫人无奈,只能将薛宝钗安置在自己陪嫁的小宅院里。
等到贾琏办差回来,又是新一重光景,他老子升了荣安侯,哪里还用管当时的客套话,薛宝钗论起来不过是王熙凤的一个表妹罢了。
人家林妹妹也是表妹,还是亲表妹呢。
柳佩月忙着调教江南美人,更没有空想到举荐这个端庄大方的薛姑娘了。
因此薛宝钗竟是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了杏花街的宅子里,她虽时不时地送些孝敬去贾府,好叫王夫人不忘记自己,可到底也没谁真的将她放在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