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座位去找蒋俞白的时候陶竹的内心非常确定,她什么都不做,她只是想看见他。
只是看着他,也能缓解她这时候的无助与恐慌。
卫生间没有。走廊没有。吸烟室没有。甜品厅没有。
在陶竹快绝望的时候,她在酒店的空中露台听到了蒋俞白的声音。
他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,严肃到让她倍感陌生:“这可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——应该是在和别人对话。
陶竹的脚步放慢了些,从露台玻璃反射的折角里,看到了徐襄的脸。
徐襄和孟嘉其是朋友,这个场合她也来再正常不过,但一想到刚才蒋俞白和徐襄一直在这里,陶竹的心里就闷得想哭。
毗邻的高楼大厦和城市的喧嚣,在仿佛能通往云端的空中露台里显得微不足道。
“蒋俞白,”陶竹听见徐襄很自然地叫了蒋俞白的名字,她释然地笑了笑,问道:“我还没问过你,当时咱俩没在一起,你后悔过吗?”
她的话像是灌了子。弹,在她听到的同时击穿胸口,让陶竹的心终于停止了下坠,狠狠地摔在地上。
就算到了这个时刻,她也还是时刻注意着自己的动静,确保自己往后退的足够多,离他们的世界足够远,不会被他们注意到她的脚步声,她才敢拔腿往回跑。
她不敢听他的答案,她怕听到他说后悔。
更怕徐襄听到这个答案之后,将她剥离出蒋俞白的世界。
哪怕她知道,未来一定会有那么一天。
空调风打在脸上,陶竹忽然想到,看到艾米微博的时候,她感受到的拽着她往下的东西是什么。
本来就是他。
她清醒地知道,当实力悬殊天壤之别时,再怎样费劲心机修炼软实力,都是于事无补。
可是在心里,又无时不刻都存在一丝侥幸。
她知道以他们的身份,不可能在一起。
可是能不能对她再坏一点,让他的坏把曾经他对她的好都消磨掉,到她再也不喜欢他。
这样,到了真正分别的那天,她可以不那么痛苦。
可是,看着桌上被灯光照耀出金色光斑的红酒,陶竹又想起来,她品酒的能力是他教的。
她常被英语老师评价为标准英音的英语发音,也是他教的。
她融入这个城市,从自卑转为适应,是他带的。
就算有一天,他真的离开,被他养成所生长的部分,也永远代替了他,和她共生。
可在他的生命里,她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,没了可以随时再换成新人的人。
这可,真不公平啊。
右手边空着的座位有人坐下,坐下的人注意到她的情绪,低声问她:“怎么了?看起来又有点不开心。”
陶竹抬头一看,是吴家月。
这几个月里,陶竹跟吴家月见过几次,跟这个圈子里的大多数女生比起来,吴家月要平和许多,因此她和陶竹算是能说得上两句话的朋友。
也是因此,当陶竹得知吴家月是今天的主角之一,周岁宴小孩的母亲时,实在是被震惊到不轻,从她的角度来看,吴家月和孟嘉其简直就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,怎么就结婚怎么就生小孩了呢。
如果吴家月要是刚才坐过来,陶竹说什么也要八卦一番,只是现在,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震惊别人的事,指摆了摆手说:“没事。”
跟陶竹的几次见面里,吴家月能感觉到陶竹是个与众不同的女生,但是在这个圈子里,太有个性,不是一件好事。
听陶竹这么说,吴家月没再细问,只是抱着她,拍了拍她的胳膊。
被吴家月抱着的时候,陶竹闻到了她身上一股很浓烈的酸味,随口问:“你身上是什么味道?”
“醋味吧。”吴家月松开她,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,有些害羞地解释道,“酸儿辣女,最近太爱吃醋了。”
女儿才一岁,居然又怀孕了,想想还是挺辛苦的。
陶竹拿起自己的饮料杯,“叮”的碰了下吴家月的杯子,敬她的辛苦与善良。
……
陈浮去卫生间的时候碰到了正在往宴会厅走的蒋俞白,跟他打了声招呼,蒋俞白没回,然后陈浮又说了句:“蒋哥你去哪了?我刚看见小桃儿妹妹找你来着。”
蒋俞白纡尊降贵地停下脚步,回头问:“找我?她现在去哪了?”
陈浮指着宴会厅的大门:“回去了吧,我看她回去的时候好像有点不开心。”
“不开心?”蒋俞白捏着他这话的分量,“怎么不开心?”
“这我就不知道了。”陈浮说,“看她出去的时候还行,回来的时候眼眶都红了,不知道出去的时候看见什么了。”
蒋俞白大概想了一下她的行为路径,居然将她的心路历程猜出来了一个百分之八九十,想到她大概是因为看到了徐襄不高兴,他心里竟然挺混蛋的有点开心。
“谢了。”蒋俞白迈着步子往回走,只留下了一道逆着光的宽阔背影,潇洒自在。
嘿,人还真是得活着,活久了什么都能见着,陈浮这辈子都没想到,蒋俞白能跟他说谢。